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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西扶柳死了


西扶柳死了。

        在饿了七天以后。

        据说人饿到一定程度会产生幻觉。

        所以,当她睁开眼,看见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时,西扶柳以为还自己没死,甚至暗暗骂了一句c语言。

        耳边传来一阵威震山野的虎啸,震得头顶树叶哗哗作响。

        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个表皮艳丽的果子滚到西扶柳面前,她想也没想,行动大于思想,一探爪扣住果子就往嘴里送。

        果肉脆嫩鲜甜,丰盈多汁,口感真实,直至囫囵将整个果子吞咽入腹,西扶柳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并非身处幻觉之中。

        她穿越了。

        是她自己要求的。

        当时她的灵体浮在半空,床上那具瘫了六年的尸体像腐朽干柴藏在被褥里,一只手探出被褥耷拉在床头柜上,手指还向着手机的方向。

        那是西扶柳在瘫痪六年后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原该如花似玉的脸爬满惨白的死气,凹陷的双颊像瘪了的气球贴附在骨架上。

        当那两团看不清形体的雾气出现并说勾错魂时,她向二位许了一个愿。

        她说,“我就想拥有一个运动神经发达的健康体魄,能跑能跳,能吼能叫,风吹雨打不生病,日晒雨淋不变黑。”

        西扶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阿凡达,她想像阿凡达的男主角一样留在一个美丽的星球,跟健康美好的女主角生活在一起。

        一黑一白两团雾答应了,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魔法,眨眼睛,西扶柳就变成了一头皮毛雪白的母老虎,可不是拥有了运动神经超发达的健康体魄,能跑能跳,能吼能叫。

        穿越后约莫半年,西扶柳在山上没见着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个有“主观能动性”的活物,连蚂蚁蚯蚓都没有。

        且这座山格外异常,她出不去,别的东西也无法进入。

        恐怕她是世界上唯一一头吃素的虎子,吃素久了,以至于梦里全是血腥,深入骨髓的嗜血念头刺激着神经,她想把猎物凶狠扑倒在地,然后用那双锋利的爪子撕扯猎物的皮肉……

        西扶柳觉得自己要疯了,四周没有一丝烟火气,无风时,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尽管眼前是郁郁葱葱的绿,但她仍然觉得荒凉无比。

        山上最热闹的地方是那一串瀑布,过了一阵子寂静无声的日子,她搬到了瀑布旁的山洞里。

        又几月,她没有疯掉,甚至开始学着适应。

        每天吃吃野果,看看野花,玩玩水,照照镜子欣赏欣赏自己英勇的身姿,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其实日子过得还挺不错。

        有时候,西扶柳会想,“就这样过一生吧,老虎的寿命最长不过二十载,换算一下也就三个多六年而已。”

        不知是哪一天,平静的日子发生了改变。

        西扶柳跳入潭水游泳时遇上一条色彩斑斓的鱼,原本她只想抓其果腹,奈何那条鱼似乎有灵识,几次三番虎爪逃生不说,甚至还有耍她的嫌疑。

        拖这条鱼的福,西扶柳游泳技术直线提升,甚至能在水里闭气个两三分钟,若能回到前世,兴许她会去报名参加奥运会,前提是奥运会允许老虎入场。

        西扶柳同小鱼单方面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有时吃饱了肚子,甚至会饥不择食地幻想一下一只老虎和一条鱼的甜美爱情。

        她给小鱼取了一个简单好记的名字,“小花”。

        可小花不喜欢这个名字,赌气猛地扎进水里,大半天不见冒出头来。

        一个女朋友的自觉让西扶柳有些担心小花被淹死,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跳进潭里,准备捞小花上来透透气。

        但小花发脾气了,自顾自往前游得飞快,西扶柳铆足劲跟着小花往深处扎,全然忘了自己是一头靠肺呼吸的陆上动物。

        等她反应过来之际为时已晚,嘴里被灌入大口潭水,五脏六腑有一种被大石板压住的窒息感。

        西扶柳觉得自己又要死了,昏迷前一刻,她想着,这次再见到那两团雾,她该把愿望说明确些。

        她没有见到那两团雾,但听到一个温婉的女声再说话,“怎么还不醒?”

        熟悉的人言让西扶柳心头一颤,她以为是梦,但不敢睁开眼睛,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能遇到人类,让她沾染一点烟火气息,好不忘自己曾经为人;

        但又害怕她生而为人是个梦……

        或许,其实更害怕穿越成虎是个梦。

        在她悲春伤秋之际,劈头盖脸一阵清凉袭来,砸得西扶柳虎躯一震,她猛然睁开眼,就见小花甩着尾巴浮在半空。

        对于小花浮在半空这事,西扶柳也就震惊了一秒,她觉得,上天给她这样人魂虎身的物种安排的“男朋友”肯定不是一条普通的鱼。

        “醒了,还好吗?还难受吗?”

        那个温婉的女声在偌大的山洞里回旋,但空荡荡的山洞里除了一汪碧水和小花外,再无其他人。

        难不成是小花?小花是条雌鱼?

        西扶柳迟疑开口,“小……小花?是你在说话”

        回应她的是雄浑虎啸的回音……

        “小花?这是你给樾澜取的名字吗?倒是挺亲切的呢。”

        西扶柳又惊恐的吼了一声。

        那女声提示她看水里。

        西扶柳抖着腿低下头,就见水里冒出一个细长的蛇头,随着蛇头慢慢升高,露出一层凹凸不平的玄色龟甲……

        这是西扶柳为人二十四年,为虎一年都不曾见过的物种。

        她被吓到了,偌大的洞内回响着惊恐的虎啸,甚至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离那潭水好几米远。

        待西扶柳情绪稳定,尝试性接受与这个蛇头龟身的怪物对话后,那把与其本体格外不相称的温婉女声这才介绍起自己来。

        “你可以叫我执明,听樾澜说你开了灵识,便授意他引你过来了。”

        据执明说,她原是四圣兽之一,被族妹陷害并化作她的模样顶替了神位,但碍于杀掉她会影响北方运势,故剥夺她的神力将她打回原形,关押在连龙山近千年。

        执明请求西扶柳帮她传递个消息给她二哥陵光神君,说是等出去后,可以把西扶柳推荐给执明的三哥监兵神君,入白虎一族,从此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西扶柳闻言,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哪里怪。

        反正闲着无聊,送信就送信吧。

        首先还是得解决如何出山的问题。

        执明说,“简单,我教你修炼,然后你使用变幻缩小之术从连龙山西面的洞口钻出去!”

        实际并不简单,修炼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西扶柳问过执明为什么不自己变小钻出去,但被执明一通乱七八糟的理由说糊涂了,索性不再问,专心跟着执明的指点修炼起来。

        掌握窍门后,西扶柳开始没日没夜修炼,树叶黄了又绿,野花开了又败,野果子掉了一茬一茬;

        日升月落,夏走冬藏,小树芽悄悄破土,经历无数个日日夜夜,见证一场场风吹雨打,然后在不经意间,年轮一圈一圈,变成一株古朴的老树。

        西扶柳坐在树下,鲜红的果子砸了她满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拾起一个,轻巧剥去它艳丽的外衣,露出里面洁白脆嫩的果肉。

        鼻尖萦绕一阵细密的香甜,咬一口,汁水丰盈,唇齿留香。

        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模糊了过往,岁月最擅长掩埋情绪,或悲伤彷徨,或无能绝望,或释然解脱,或庆幸迷惘,都化为枯骨永埋地下,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仿佛又只是眨眼,她才从那个无能为力的世界挣脱,被白雾和黑雾兄弟俩一脚踹到一方不知名的天地,吃着一个一看就有毒的果子,只是与当初相比换了一种宁静悠然的心态,亦不在是饥肠辘辘的模样。

        西扶柳能化形的那一天,听到樾澜说人言,“白虎子!你化形了!我快去告诉执明姐姐。”

        白虎子?

        西扶柳觉得怪亲切的,随即猛然意识到樾澜都会说人话了,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几百年。

        去往山洞,执明激动得语无伦次,“比我预想得还要早一百年……果然,勤能补拙,樾澜……给白虎子找身衣服……”

        修炼成果得到执明的肯定后,执明甩给西扶柳一个如翡翠琉璃般的珠子和一个碧玉的镯子,说是她想说的话已经放进珠子,只需把这颗珠子交给她二哥陵光神君即可。

        执明蛇头一扭,那珠子消失不见了,而镯子套进了西扶柳的手腕。

        “话说,你二哥住哪?”西扶柳的目光从镯子移到执明豆大的眼睛上。

        “二哥身为四圣兽之一,镇守南方,自然住在天宫南离殿。”

        西扶柳挑了挑眉,不可置信与执明的蛇眼对视了片刻,半响才到,“所以,执明你是觉得以我区区四百年道行的小妖能飞上天宫见到你家身为四圣兽之一的二哥陵光神君吗?”

        执明摇了摇蛇头,那妖娆的姿态让西扶柳想起来前世跳新疆舞的美人,正待西扶柳发散思维时在幻想中啃西瓜时,执明开口解释了一堆。

        翻译过来就是:人界极南之地有一座名叫“南雀”的岛,岛上有一处陵光神君的房产,因为陵光神君的亲亲老婆是南海人,所以他偶尔会带着老婆去岛上度假,顺便探望一下岳父岳母。

        很好,目的地get!

        现在该操心如何出山的问题。

        在连龙山西面的洞口尝试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十次后,西扶柳终于明白,自己被樾澜这条小屁鱼子欺骗了。

        洞口也有阵法,不过比其他地方稍稍薄弱些而已,光把自己身形变小根本出不去。

        但事已至此,西扶柳也不想再返回去修炼个百八十年,只好拼了老命把自己缩小,然后铆足劲像火箭一样把自己发射出去。

        有效!

        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卡在半道?

        眼看身形即将恢复,西扶柳的老虎屁股差一丢丢就塞满整个洞口,还好樾澜机灵,使了个术法调动一根木棍把西扶柳捅了出去。

        西扶柳摸着屁股扶着一株柳树深深吸了一口山外的空气,没想到吸得猛了些,莫名两眼发花。

        不远处有男女交谈声传来,西扶柳虽没听清说的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二人是要往她所在的位置来了。

        杀千刀的!

        也不知道是谁没事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跑!

        西扶柳害怕那个男声是武松,专门上山打老虎的,所以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幻化人形,就这么一下,她头脑昏胀得更厉害,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西扶柳昏迷之前,依稀看到一个男人飞奔而来,随即她落入一个怀抱,不待看清抱她这人的面貌便彻底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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