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感情如火如荼,正是费艾诺的风格,所以他担心希斯琳也如同自己一样燃烧得太过炙热,过早地陷入平淡无波各自安好的境遇里。“旺极易衰,不若静水流深,切勿过分依赖他在你生命里的参与,你们更应该探索各自本身的价值。”
哪有功夫听良言警句,希斯琳心思完全在两个打斗的精灵身上。芬国昐一如既往地注重实用,剑法抛弃了复杂的形式套路,只凭快速有力的进攻压制着莱戈拉斯。精简直接,正是他教给希斯琳的那些用剑理念。而莱戈拉斯不同,他的刀法变换和行步走转都极其多样,身随意动应物自然,总能在防守的时候挑起几个意想不到的刁钻攻击,极具观赏性。
费艾诺打了个手势暗示芬国昐结束比斗,该看的都已看到,这个泰勒瑞精灵比想象中耐打许多。招式花里胡哨典型的小精灵打法,美则美矣,对局势造不成实质影响。或许年纪大了话多,他看着身旁鼓掌的妹妹,又忍不住唠叨起来。“太年轻时的承诺,需要更精心的守护。做好准备了么,希斯琳?哪怕你们性格南辕北辙,你爱动他喜静,你奔碧空他投沧海?是否依然愿意,爱他不同于你的部分?”
正热情布置点心饮品准备迎接的希斯琳闻言顿住,反问费艾诺,“当初奈丹妮尔不曾随你去往中洲,你可因此而不爱她?”将蛋糕和水果摆得漂漂亮亮地置于小矮几上,希斯琳像花蝴蝶一样四处转悠,搜罗着新鲜好物品,“你该准备些见面礼,而不是在这里说教。抛开顾虑,就随我心意吧,把那些无谓之忧都丢掉,让爱之本能去指引我。”感情哪里有什么定式,各不相同,随性而已。
芬国昐与莱戈拉斯同行而来,举止间已透出几分交手后的熟悉与默契,诺多精灵给出了评价,“擅用弓者,拿刀近战处于弱势,莱戈拉斯应对得还不错,就是花样太多容易分散力量。”是对小精灵战斗能力的认可,也是种指点。
费艾诺深以为然,可顾及刚才希斯琳的痴迷样,他便客气地夸一夸,“泰勒瑞式快乐,神灵也改变不了他们散漫悠游的生命姿态,就保持这种风格吧,希斯琳看他舞蹈一样耍刀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嘬着手指上残留奶油的希斯琳赶忙舔舔嘴唇,抬手就将奶油蹭到乱讲话的哥哥脸上,瞎说什么大实话。她仿佛屋子主人一样招呼莱戈拉斯,“尝尝这里的东西,补益灵魂的,回去了保你精神百倍。”随即欢欢喜喜地介绍起来,从两位兄长到茜丽玛佩尔的一切。
最擅长制造的诺多精灵们开辟着自己的国度,山川河流飞鸟走兽样样都是堪比神灵的伟大创作。伊露维塔最爱的宠儿费艾诺,自从在茜丽玛佩尔创造出生灵之后,又转向了更高级的研究,想用自身秘火点燃智慧。就像当初奥力创造矮人,被伊露维塔用秘火点化一样。
所见所闻匪夷所思,强力冲刷着莱戈拉斯的认知,他已无力评说此处的奇特,当精灵达到神灵的高度时,无法指望凡尘言语能描绘其出众。眼前平和随意的两位精灵,与传说中或疯狂或伟岸的诺多王者形象相距甚远。小精灵们耳熟能详的极端悲壮故事突然反转,莱戈拉斯以为惨痛的命运竟然只是精英们的筹码,用来换取超脱于物象之外的生存。
心思深沉、硬扛众神的远古精灵,倾情演绎卸甲归田隐南山,有花有酒春常在,无烛无灯夜自明。至此圣境,莱戈拉斯一后辈来者,唯唏嘘敬仰而已。这谦逊姿态不合费艾诺性子,却极得芬国昐的认可,年轻精灵因此得了不少他喜爱的武器。刀弓剑矢的收藏,乐趣在于永无止境的新奇。
相比之下,费艾诺给的气象水晶就居家了许多,这是他最近研究气候变化所做的小摆件,能根据周围环境里的自然元素预测天气。掌心大小的水晶球可以自己浮动,球体里云飘风缓的小景象正是天空的模样。希斯琳对此很感兴趣,毫不客气地将其纳为己有。
当希斯琳和莱戈拉斯回到绿林宫殿的房间,时间不过几刻,太阳都还未高升,仿佛他们一直坐在窗前聊天不曾去过别处。要不是手中拿来的几件兵器,莱戈拉斯都以为自己不过做了场梦。这种神奇的经历让他若有所悟,联想起昨日精灵王的反常,“我们刚见面时,你将我父亲送去了茜丽玛佩尔?”
“不,我送他去了你母亲的梦里,她在维林诺获得了重生。”希斯琳突然意识到莱戈拉斯也如同费艾诺一样,是个自幼便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莱戈拉斯些许讶异,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母亲的音容笑貌,“我以为父亲根本不爱她,他不和我说任何关于母亲的事。”总对希斯琳眉语目笑的精灵露出哀伤,童年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心神。躲在角落里看朋友们父母情深的时光似乎并未走远,他向父亲追问不得回应的失落大概一直萦绕,那些不满如同种子一样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发芽。
世间怎能有如此明珠蒙尘,希斯琳绝不允许自己的爱人有阴霾,一丝一毫的苗头都不行。她抚平莱戈拉斯微皱的眉头,温柔且坚定地告诉他,“并非说得出口的才是爱。”将精灵松松绑着的鬓发放下来,散发的莱戈拉斯与瑟兰杜伊气质仿佛,“若不爱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你,若不爱又怎会多年空守独自养育幼子。”
不好的例子就在身边,想来都是义愤填膺,“芬威受不了寂寞,发妻沉睡没多久就娶了新欢,使得费艾诺从小缺爱没安全感,长成了自负狂妄的性子。”希斯琳庆幸瑟兰杜伊给予莱戈拉斯的快乐主调,没让单亲的孩子背负更多的苦闷。
“有些道理。”莱戈拉斯本能觉着气呼呼的希斯琳讲什么都应该是对的,即使她拆台的是其最拥护的兄长。“我有时候甚至想故意跟他作对,好让他多讲些话证明自己的喜爱。”
很难想象变身话痨的精灵王,希斯琳甩头否认这幼稚的想法,“有位邻居曾教过我,‘倘若借由破坏事物来发掘其本质,那就已经背离了智慧之道’,我想感情也如此,不宜折腾。”女孩儿在大好时光里的眨眼轻笑,如同明灯驱除晦暗。
莱戈拉斯似是认可,邀她一同前往国王的办事厅参与重臣会议。父亲突然准许自己议事,定然与遇到希斯琳有关,暗藏了几分先成家后立业的愿景。有位时时规劝自己的知心者,一时或有不遂心的事,也总不至于扰乱心神影响责任。他不单要自己快乐,还要学习父亲那样,维持着王国里每位精灵的快乐。
希斯琳直接拒绝了,她与陶瑞尔约好了一起去游猎,飞鹰走马于山林,女孩子也爱恣意嬉戏的约会。“请你们讲久一点,不要太快结束。”这样宁斐洛就不会早早回来逮住撒欢儿的女儿,希斯琳挥手再见,腰胯路因宁脚踏小方步,潇洒坦荡地去找陶瑞尔。
莱戈拉斯冲远去的希斯琳喊道,“我将重组王国卫队,让陶瑞尔做好天天巡逻的准备。”他已经想好了说服宁斐洛的说辞,会让朋友脱离父母的辖制,走自己喜爱的道路,希望以后的劳苦不改陶瑞尔选择成为战士的初衷。
广袤森林如同带有癣疥之疾的病人,不影响生机却不尽美。这片土地,既有精灵庇佑下的明丽蓬勃,又含黑影侵蚀下的幽暗恐怖,矛盾又平衡地共处着。接连几天闲走游逛,希斯琳渐渐融入了大绿林的生活,认识了许多善良可爱的鸟兽,也猎杀了不少体型硕大的邪恶蝙蝠或蜘蛛,更发现了精灵之间暗自流动的小心思。
比如被编入同一巡逻小队的埃尔洛斯和莱夙因,一个暗恋本组队长陶瑞尔,一个狂追别组参谋塔尔玟。几位朋友之间,似乎唯有陶瑞尔没被莱戈拉斯的闪恋刺激到头脑,只沉浸在得偿所愿的战士梦想里。
小精灵们的第一个任务,便是仪仗队一样随王子出访矮人的山下王国。同行的还有两位,贸易大臣吉尔希尼与军务大臣安农卡诺。和蔼可亲但锋芒内敛的银发女精灵,正与一旁严肃保守的将军小声争论着军费开支。安农卡诺口拙说不过她,闷头回转,跑去教导儿子埃尔洛斯巡防。
为了彰显森林王国雍容华贵的超凡姿态,瑟兰杜伊特意给了儿子一头白色的长角驯鹿,跑起来竟然比几匹马儿还灵活,不愧是国王精挑细选的门面坐骑。他们出现在森林边缘立于高坡上,显眼得想不被发现都难,埃瑞博眺望塔上跑出个全身浑圆的哨兵,如同一阵旋风,尘土飞扬地朝着王宫滚去。
无遮无挡时,精灵们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远远就能望见孤山周围人类的聚居地。红尘四合,纷纷嚷嚷喧嚣热闹。“奔流河上游的繁华之地,埃瑞博,山麓的河谷城,再到长湖的埃斯加洛斯,流淌的全是金银光泽。”吉尔希尼感慨着率先打马而去,直奔矮人的国度。
一路谈笑风生的莱戈拉斯叹口气,给希斯琳表演了个变脸之技,换上清清冷冷的淡漠面孔,催着白鹿颠颠儿跟上。
都林这一脉矮人不仅雕琢珠宝,还善于制造武器铠甲,若不那么贪婪也算极好的邻居。森林王国王子与准王妃端着标准的外交面孔,并排行于埃瑞博宏伟大厅内,缓缓走向王座中小小的山下之王——瑟罗尔。
家赀巨万的矮人王连胡子都挂满了珠宝,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的财富。双方都说着客套婉转的外交辞令,当精灵们拿出秘银甲做贺礼后,瑟罗尔的态度明显真诚了许多。先是吩咐臣属与吉尔希尼商谈新贸易合约,又让儿子瑟莱因带安农卡诺与卫队们去参观武器库,最后甚至让人将王孙梭林从睡眠中唤醒,以便抱出来见客。
其实一进来,希斯琳就被王座后方的阿肯宝钻吸引了目光,她十分肯定这是枚蕴含山体精华的珍贵石头,被矮人雕琢成了椭圆形的发光大宝石。暴殄天物,舍本逐末,灵石应当有比装饰更重要的作用。她简述了意图,请求瑟罗尔允许自己检视阿肯宝钻以更改。
希斯琳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建言换来矮人王嘲讽。自大的瑟罗尔不相信森林王国有比矮人更出色的工艺,狂笑不已,丝毫不把精灵放在眼里。可很快,山下之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捏住了心脏,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温顺纯良的精灵王子突然邪魅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步而来,大长腿轻快地踩上王座。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莱戈拉斯就扒下来矮人的国宝,一个漂亮的回转跃到希斯琳身边,将阿肯宝钻交到了女孩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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