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百福
消息传来时,胤礽正在慈宁宫侍疾。
“乌库妈妈,您慢点喝。”
胤礽坐在床边,耐心地侍候太皇太后服食药膳。
太皇太后微微蹙眉,“保成,这些活交给奴才们就是了,你一个太子整日里围着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
“奴才们哪能和保成比?”胤礽手上动作不停,不论太皇太后说了些什么他都只作不知,专心致志地侍弄手中的汤药,“若不是今日保成来了,乌库妈妈您还要瞒着我与汗阿玛不成吗?”
暑热散去,气温转凉,不过几日功夫便已入了秋。而太皇太后想是年纪大了,夏秋交替之际一时不察便害了风寒。不欲打扰前朝忙碌的皇帝,只偷摸着请了太医开了药,本想着过几日便可痊愈,不料却遇上了前来请安的太子
太皇太后咽下口苦汤药:“三藩刚平定不久,前朝事忙,这点小事何须让你汗阿玛费心。”
胤礽不开心地抿起嘴。
太皇太后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无声地安抚着。静默良久,她望向胤礽徐徐开口,“保成,你可怨?”
胤礽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立秋的前一日,康熙怒气冲冲到了承乾宫,同佟佳氏发了好大的火,二十年刚晋升的皇贵妃之位没了不说,还被禁了足,一时间再无昔日风光。
不过和她被禁足承乾宫的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她怀有身孕的喜讯。故而,佟佳氏虽被降位禁足,但一切待遇依旧如昨。
对此,后宫中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佟佳氏是犯了什么事才惹得万岁爷龙颜大怒。但由于康熙有意封口,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
他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香囊他一月前已经交给康熙,只说全凭汗阿玛做主,其他的皆与他无关。从那之后便没了消息,本以为康熙不打算过于深究,没想到却踩着夏夜的尾巴给他了个惊喜。
见胤礽默不作声,太皇太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轻轻一叹,语重心长道,“保成,乌库妈妈知道这事你受委屈了,只是你汗阿玛那”
太皇太后仔细斟酌着词句,唯恐一字不慎伤了胤礽的心。
她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让她放心不下的便只有太子了。皇帝与储君间是天然的矛盾,如今太子幼小,故而他与皇帝的父子感情正浓。可若有一日太子长大而帝王老去,届时他们父子二人间的关系能否如初?
太皇太后一叹,这些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如今她在时,尚能从中调和,可若有一日她不在了,自幼丧母的太子又如何在群狼环伺的紫禁城中活下去?
“乌库妈妈,我没事。”胤礽吹凉药汁,侍奉着太皇太后咽下最后一口苦汤药,“汗阿玛给贵妃娘娘的惩罚已经够了。”
被自己心爱的男人亲口斥责为蛇蝎心肠,这般惩罚足以让她肝肠寸断。更不要说,佟佳氏费劲心思从德妃那夺来的阿哥也被汗阿玛抱到了别宫,这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个巨大的打击。
一碗药很快便见了底,胤礽把药碗置在一边,拿过苏麻喇姑早已备好的蜜饯,“乌库妈妈快捻颗尝尝,散散嘴巴里的苦药味。”
太皇太后凝睇胤礽面上的笑,见他不似作伪便暂且安下了心。她抬手揉揉眉心,浅浅打了个哈欠。这人一旦上了年岁,精力便跟不上了,方饮了药这会儿子困意便上来了。
“乌库妈妈,您早些休息,保成先告退。”看出太皇太后面上倦色,伺候着她安睡后又与苏麻喇姑吩咐叮嘱番,这才轻手轻脚的告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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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庆宫
胤礽揉了揉眼,再度定睛一瞧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苏培盛。”他扬声喊来曾在胤禛身边见过的太监,“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一扫,点点院内堆满的各种东西。
“回殿下的话,皇上说四阿哥由您暂为照顾,等翻了年就让四阿哥提前搬入阿哥所。”
“孤?”胤礽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就算佟佳氏被罚了,康熙后宫里也有那么多的主位娘娘呢,怎么也不至于把一个阿哥往太子身边丢。
所以说,康熙是真的不怕他趁机拉拢结盟吗?
再者说,老四的亲生额娘还胤礽旋即反应过来,永和宫那位也和承乾宫那位一样一起被禁足呢。
许是德妃没参与进太子见喜的事件来,康熙倒是宽宏大量了会,没动她身边的胤祚,只让她禁足。不过料想有胤祚在,德妃这足也禁不了多久。
至少会比承乾宫那位的时间要短。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再次见面胤禛已经能流畅自然地称胤礽一声“太子二哥”,他小心翼翼地挨蹭到胤礽身边,心中惶惶。
那日康熙来到承乾宫时,他正巧在场。虽说后来康熙让人把他带了出去,但那些话他多少也听到了些。
太子二哥四岁那年害了天花,在鬼门关前游走多日险些丧命,这一切都是佟额娘所为。
胤禛一时有些恍惚。
自他有记忆起,记住的第一个人是佟额娘,第一次开口喊得也是佟额娘。纵是随着他日渐长大佟额娘待他也不似以往,但她对他的好,他一直记在心底,从不敢忘。
后来他见到了传说中的太子,他并不是其他人口中的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反而温柔平易近人得紧,让他忍不住去亲近。
“太子二哥”胤禛嗫嚅着开口,他自觉他与佟佳氏是一体的,佟额娘曾出手害过胤礽,连带着她心底也有了些许愧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胤礽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思忖着胤禛的安排。
见胤礽面露迟疑,胤禛也踌躇起来,唯恐自己的到来给他添了麻烦。
“太子二哥,臣弟去阿哥所就好了。”
他咬着唇轻轻开口,甫一张嘴便带了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胤礽摇头失笑,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这段时间,就辛苦四弟与孤同住了。”
胤禛睁大双眼,眼中有了亮光。
果然还是个孩子么。胤礽勾唇轻笑又屈指点了点他的眉心,转头对何玉柱吩咐道:“把侧殿收拾出来,让四弟住进去”
何玉柱打千应了声,便带着人下去收拾准备了。
等何玉柱领人把侧殿收拾好,残阳余辉已渲染半边天,给整个紫禁城镀上抹橘红。
胤礽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昏昏欲睡的胤禛叹了口气,见他睡梦中还皱紧眉头,顿时也不放心把他交给奴才们。只得半抱半托着移进了侧殿,环视殿内各处妥帖的布置后满意点头,而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才合门退下。
他枯坐在床上,举目沉思。
转眼,胤禛在毓庆宫住了已有小半个月。除了刚开始的不适应,他已渐渐适应了在毓庆宫的生活。不得不说,每每下了学堂回到毓庆宫时,总能看到有人迎接自己,胤礽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但这几月的观察,胤礽倒发现了新的问题。
胤禛长大后不愧是人狠话不多的冷年帝王,这小小年纪也是个闷葫芦。成日里不是将自己闷在书房里看书,就是捧在书卷在庭院内高声朗读,再不就是每日晚间依着礼节迎自己下学。
他有心带他体味童年,宫外递进来的各种趣味,万花筒竹蜻蜓还有胡言最新研发的上了发条的小鸡小狗小兔子,他都一股脑地堆在胤禛的房间,可惜他每每都是看上一眼便束之高阁。
这让胤礽很是失望。
等等!
胤礽猛然想起什呢,他记得在他给胤禛的一大堆玩具了,那个上了发条的小狗他好像多看了几眼。
要不给老四整个宠物?
若是他没有记错,历史上的雍正也是个爱犬人士。
胤礽定下心,翌日一早便跑到猫狗房,同负责饲养猫狗的奴才们仔细地探讨一番,从狗的习性品种都问得详尽,最终确定了猫狗房中刚刚出生两个月的一只小京巴。
他看向难得没有手捧书卷而是单纯闲庭散步的胤禛,神秘兮兮地开口唤他:“四弟,来看看可还喜欢。”
胤禛眨眨眼,十分好奇胤礽说得是什么。只见他拍了拍手,一只雪白的小奶狗从他身后窜了出来,径直扑进了胤禛的怀抱。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胤禛没有准备,被小奶狗扑得一个趔趄仰倒在草丛里。小奶狗踩在他的胸膛上,濡湿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他的颊侧,胤禛咯咯笑着抱起了小奶狗,他定睛一瞧发现竟是只通体雪白的京巴。
“太子二哥!这是给我的吗?”胤禛坐起身来,没忍住伸手撸了一把,昂头望向逆着光站着的胤礽。
胤礽点点头,半蹲下身子轻轻撸了把小京巴的毛发,“四弟来起个名字吧,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胤禛几乎是不假思索道:“百福!”【1】
胤礽微微勾唇:“福气满满,千禄百福。这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太子二哥也要千禄百福!”
“孤便承四弟吉言了。”胤礽轻轻笑道,而后掏出本小册子交给胤禛,上面记录了养狗的注意事项。
胤禛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他会细心照顾好百福后,胤礽也不再多管。
看到胤禛面上笑容明显更多了些,胤礽也露出了笑。这样喜怒皆形于色的胤禛,他已许久未曾见过了。
不过这样子,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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